第 19 章 未婚夫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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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噗哈哈哈哈你都來這麽久了,竟然連冥界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,簡直叫人笑掉大牙……”止參扶着桌子,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南山板着臉反駁:“……我滿打滿算也才來了一個月左右,一半時間都躲在小院裏,剩下那一半時間要麽被困在雪原上,要麽就每天一個人在滄瀾宮散步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我不知道也正常吧。”
想她剛才那麽認真地跟靈晔商量逃跑事宜,結果一直在偷聽的止參突然笑得前仰後合,順便向她解釋了一下冥界究竟是什麽地方。
托這人的福,南山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,總算對冥界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——
用他們那邊的話說,這裏不是什麽仙人住的地方,而是十八層地獄。
但和她知道的十八層地獄還不太一樣,總體上和凡間差不多,有皇帝也有百姓,只是凡間的百姓都是人,這裏大多數是鬼,同時還有一些外來的妖啊魔啊的。
所以靈晔也是鬼?南山擡頭,看向日晷咔噠一聲後就開始認真吃飯的男人,突然有點緊張。
“他不是。”止參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。
南山頓了頓:“那他是?”
“先冥後是凡人,他有一半凡人血脈。”止參解釋。
南山想起在青石上看到的那個溫婉女子,點頭:“半人半鬼。”
“倒也不能這麽說,”止參斟酌反駁,“相比‘鬼’,我們更願稱自己為冥界之人,畢竟我們生來亦有呼吸有軀體,死後也會像凡人一樣投胎轉世,除了修煉一事上比大多數凡人更容易入門,其餘的也沒什麽區別,你所說的鬼,更像是三界之人死後的魂魄。”
南山皺眉捧着茶杯:“太複雜了,聽不懂。”
止參也拿起酒盅,随意在她杯子上碰了一下:“無所謂,總之你知道他不是鬼就好。”
南山撇了撇嘴,恰好有舞姬上前斟酒,她默默往靈晔那邊縮了縮,好奇又謹慎地盯着舞姬看。
“少主夫人。”舞姬掩唇一笑,羞澀離去。
和凡人是沒什麽不同,就是沒有腳,飄悠悠的看着吓人……但仔細想想,滄瀾宮那些長着牛鼻子羊眼睛的侍衛婢女什麽的,其實比沒有腳的吓人多了。
“誅月樓裏大部分都是凡人死後的魂魄,因為各種原因一直在冥界逗留,只有時機成熟時才能投胎轉世,”止參笑夠了,頗為耐心地為她講解,“不過她們若是能在轉世前将魂體煉出真身,便可拖上一段時間再入輪回。”
南山見他一直說轉世的事,忍不住問:“你們這兒有奈何橋嗎?”
止參輕嗤:“那是你們凡人胡編出來的東西。”
南山啊了一聲:“那肯定也沒有孟婆了。”
“你說的這些,冥界都沒有,卻有一條輪回轉世用的陰陽河,世間生靈,除卻最低劣的魅魔朝生夕覆,其他的生而皆有魂魄,死後魂魄齊全,便可投胎新生,”止參将杯中酒一飲而盡,“歷任冥主的職責,便是守護這條河,以保這世間生死交替、生生不息。”
南山悄悄看了靈晔一眼,見他還在專心吃飯,便偷偷把凳子往止參那邊挪了挪:“照你這麽說,冥主還有掌控生死的能力,那為什麽……”
她又看了靈晔一眼,最後用眼神示意止參。
止參扯了一下唇角:“先冥後病重那段時間,冥主想過很多辦法,但都無力回天,不過他确實有能力阻止先冥後轉世,繼續以魂體一家團聚……但他沒這麽做,少爺還因此怨過他幾年來着。”
“他為什麽不這麽做?”南山不懂,“一家團圓不好嗎?”
止參聳聳肩:“我怎麽知道。”
南山嘬了口甜甜的茶水,下一瞬突然和止參四目相對。
無言的安靜後,止參緩緩開口:“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麽?”南山耐心傾聽。
止參:“你剛才跟少爺商量怎麽逃跑的時候,是不是沒打算帶上我?”
南山:“……”
“是吧?你是把我忘了吧?還是說沒有忘,就是想把我扔在這兒當誘餌?”止參荒唐一笑,“孫南山你可真不講義氣,別忘了是誰先邀請你出來玩的?是誰特意讓誅月樓準備一桌子點心的,又是誰……”
“那什麽,”南山見靈晔放下了筷子,趕緊拽住他的衣袖,“你你你不是要出去逛逛嗎?我們現在就去?”
靈晔看着被她抓得皺巴巴的袖子,配合起身。
“走吧走吧。”南山連忙拉着他往外走。
止參在後面氣急敗壞:“滾回來!說清楚!”
南山跑得更快了,一直到沖出誅月樓好遠才停下。
“沒、沒追來吧?”南山松開靈晔的手,扶着牆喘氣。
靈晔回頭看了一眼: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南山頓時放松下來。
靈晔:“為何要跑?”
“你沒聽見他要找我算賬……啊,你吃飯的時候什麽都聽不見。”南山等氣兒喘勻了,這才看向四周。
随着夜幕加深,周圍好像更熱鬧了些,街道上擠滿了長得奇奇怪怪的人,嘻嘻哈哈的小孩子追逐打鬧,有一個不小心從過路的羊角人身上穿過去,羊角人打了個顫,對着小孩罵了兩句。
這樣詭異的一幕,周圍人卻見怪不怪,最多是拉一把羊角人,讓他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。
如果說之前關于冥界的一切,只是從止參口中聽到,那此刻對于冥界就是鬼界的認知,就突然間深刻起來。南山看着滿大街的人,心裏止不住的冒涼氣兒。
“哪家點心?”靈晔突然開口。
南山回神:“嗯?”
“你先前提過的。”靈晔看着她的眼睛。
南山嘴唇動了動,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。
熱的,還真不是鬼。
靈晔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鬧得一愣,随即發現有許多人往這邊偷瞄,當即往旁邊挪了半步,将南山的身影擋住:“就這麽急切?”
“什麽?”南山左耳進右耳出,完全沒聽他在講什麽。
“罷了,随你,”靈晔面色和煦了些:“哪一家。”
南山頓了頓,對上他的視線後突然意識到,他還在問糕點的事……看來是不買不行了。
“那一家,”南山指了指排隊的點心鋪子,“但我沒有錢,而且你确定冥界賣的糕點,我身為凡人也能吃嗎?”
“冥界之人也喜凡間美食,只要是挂着三角旗的鋪子,吃食裏都沒有加靈力或藥草,凡人也可以吃的。”靈晔說罷,便直接往點心鋪子去了,走了幾步後意識到某人沒跟來,當即又停下腳步。
南山瞄一眼奇奇怪怪的人群,清了清嗓子道:“我跑累了,要不你幫我去買一下?”
太子爺怎麽可能乾替人跑腿的活兒,她這麽一說,靈晔肯定要拒絕,那她就順理成章地提出回滄瀾宮。南山計劃得挺好,可惜太子爺只問了句你想吃什麽。
“啊……啊随便什麽都行。”
靈晔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
南山看着他走遠,愣了半天才意識到,眼下又只剩她一個人了。
一個人……更可怕。
集市太過熱鬧,人聲鼎沸,她就算扯着嗓子叫靈晔回來,靈晔估計也聽不到,反而會吸引其他人的注意。南山瞄一眼剛從面前走過的陰沉路人,默默盤算從這裏到靈晔身邊的距離,發現不算遠後,便提起一口氣朝他狂奔而去。
“姑娘,你的東西掉了。”
身後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,南山下意識停下,回頭的瞬間,一抹鮮亮的顏色便撞進了視線裏。
是一個高大的男人,穿着紅色描金的鶴紋衣裳,衣裳也不知道是什麽料子做的,在黯淡的夜幕之下,竟也流光溢彩,華麗得與周圍格格不入。
男人寬肩窄腰,腰間挂着兩塊玉佩,手腕上還戴着四五個顏色各異的珠串,再往上是修長的脖頸,以及一張狐貍面具,面具只擋了上邊半張臉,形狀姣好的唇透着三分笑意,仿佛凡間玩世不恭的貴公子。
南山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,還沒有所反應,男人便已經走上前來,隔着面具含笑看她。南山這才發現,他的眼睛微微上挑,眼波流動間仿佛要把人的魂兒給勾了去,還有他的頭發,竟然是銀灰色的……哦,也不全是銀灰,裏頭似乎還有幾縷紅發,冷清與火熱摻雜,卻意外的和諧。
他的頭發……南山隐約感覺有什麽從腦海一閃而過,可對上男人含笑的眼睛時,卻又忘了個乾淨。
“這東西是你的嗎?”男人笑問。
南山回神,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:“什麽東西?”
男人朝她伸出手,在她好奇的視線下打了個響指,指尖突然多出一朵紅色的花。
南山輕呼一聲,驚訝地看向他。
男人勾起唇角,将花別在她的耳後,又順手給她理了一下快要散開的辮子:“這麽漂亮的頭發,怎麽梳得亂糟糟的。”
溫熱的指尖隔着空氣撫過,發絲輕動,帶來一陣癢意,南山怔怔看着他華美的衣飾,突然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。
她默默後退一步,正想說這花不是她的,遠處突然傳來靈晔的聲音:“南山。”
南山下意識回頭,看到靈晔後趕緊跑過去:“這麽快就買完了?我看看買的什麽。”
她低着頭去拆靈晔手中的油紙包,紅色的小花随着發絲一起舞動,靈晔将花揪下來,目露不解:“哪來的?”
“嗯?”南山疑惑擡頭,對上他的視線後啊了一聲,“剛才有人說我掉了東西,然後突然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她已經轉頭看向牆角,卻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。
什麽情況?
南山看着空空蕩蕩的牆角,一時間眼睛都直了。
“看什麽?”靈晔突然擡手,在她眼前晃了一下。
南山倒抽一口冷氣後退,對上靈晔的視線後默默咽了下口水:“靈晔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可能見鬼了。”
靈晔:“……”
無聲對視良久,靈晔斟酌道:“冥界見鬼,也不算稀奇。”
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,他剛說完,南山耳邊就吹來一股冷風。
“少主夫人……”
“啊!”
南山尖叫着撞進靈晔懷裏,靈晔後背一僵,剛擡起手要抱她,她便靈活地鑽到了他的身後,一套連招絲滑快速,以至于靈晔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施施然出現的豔鬼也沒想到南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,輕咳一聲嬌笑上前:“少主夫人怎麽這麽快就走了,可是我誅月樓招待不周?”
南山乾笑一聲,忍不住瞄一眼她的裙底。
豔鬼恍然,轉眼間就多了一雙腳:“這樣是不是就順眼多了?”
“……您随意就好。”南山哪敢跟她提意見。
豔鬼指尖捏訣,懷中平白多出一壇酒:“夫人第一次來,奴家實在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,這是奴家親自釀的酒,夫人若是不嫌棄的話就收下,算是奴家的謝禮。”
“謝禮?”南山還躲在靈晔身後,聞言好奇地探出頭來,“為什麽要謝我?”
豔鬼乾笑一聲,沒說冥界的罰酒都會注入靈力,輕則修為受損重則傷及性命,她方才免了自己的罰,等于救自己一條命。
“就當是奴家的一點心意,夫人可願意收?”她含情脈脈。
南山一向喜歡好看的人兒,哪抵得住她這樣的誘惑,當即大着膽子把酒抱了過來,豔鬼掩唇一笑,轉眼就消失了。
“……再看看,還是覺得挺吓人的。”南山感慨。
靈晔掃了她一眼:“她釀的酒,你最好是別喝。”
“為什麽?”南山不解。
靈晔:“她喜歡加亂七八糟的東西。”
南山恍然,再看看鑲滿了寶石的酒壇,抱緊了:“我不喝,我留着。”
生怕他像上次搶降魔杵一樣,把酒壇子也搶了。
靈晔見她這麽寶貝,索性也不再多言。
雖然收了禮物,也和厲鬼有過‘正常的交談’,但一直到回了滄瀾宮,南山還有些心神不寧,尤其是發現周圍越來越靜時,心情便更是緊張。
跟靈晔道別後抱着酒壇慢吞吞往屋裏走,她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環境,不小心踢到石子發出輕微響動,都能吓得一個激靈。
她光顧着疑神疑鬼了,以至于都進院子了,才發現某人還在後面跟着。
南山頓了頓,往前走一步,靈晔淡定地跟了一步,她再走一步,他就再跟。
眼看着要跟進屋了,南山忍不住問:“你不回去啊?”
靈晔沒有回答,徑直走進寝房後,房內的所有燈燭都無聲自亮,他平靜回眸,瞳孔裏映着幽幽火光:“不是害怕?”
燭光之下,他眉眼矜貴,直直地與她對視,南山怔愣良久,才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。
一刻鐘後,鋪床的宮人低頭離開,靈晔躺下蓋好被子,一扭頭發現南山坐在床邊剛打好的地鋪上,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。
“不用謝。”他緩緩開口。
南山:“……”誰要謝你啊!
靈晔打了個響指,房中的燈燭剎那間滅了。
南山認命地倒在地鋪上,胡亂拉過被子蓋好。
這段時間睡慣了軟床,乍一睡到硬邦邦的地上,只覺得哪哪都不舒服,再一想某人把她的床占了,心情就更加不妙。
萬籁俱寂,只剩下隐隐的風聲,南山想起今天那個突然出現又消失的狐貍面具男人,心頭莫名生出一分涼意,正要再往被子裏縮一縮時,床上突然垂下來一只手。
先前打地鋪的時候,靈晔特意交代要緊貼着床鋪,這會兒手垂下來,恰好落在南山的枕邊。
“你可以握着我的手。”黑暗中,靈晔聲音清澈。
南山心頭一動,低聲道:“不用了,也沒那麽怕。”
靈晔靜默片刻,卻沒将手收回去:“那我等你入眠後再睡。”
“謝謝。”南山有點驚訝于他的體貼。
一刻鐘後,床上傳出他均勻的呼吸聲,一聽就睡得很香。
南山無言片刻,沒忍住笑了一聲,也跟着閉上了眼睛。
靈晔的手始終垂在她的枕邊,南山略一側身,便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,一夜間竟然睡得還不錯。
靈晔醒來時,就看到她枕着自己的手,一臉缱绻安寧的樣子。
心跳又變快了,靈晔眼眸微動,覺得未必是最近怠于藥浴的原因。
天亮了,昏暗的光線照進房中,南山半夢半醒間,隐約感覺到一雙眼睛正在盯着自己,她眉頭輕輕蹙了一下,想說靈晔你又想乾什麽,可話到嘴邊怎麽也說不出來,只好任由他繼續看。
她本來還想再睡一會兒的,可惜被盯着的感覺實在太強烈,意識不自覺地開始回攏,最後眼皮一用力,便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四目相對。
男人閑适地盤着腿,雙手捧着臉笑眯眯地看着她,華麗寬大的衣袖因此堆疊在手肘處,漂亮的腕子上,是不加掩飾的一條紅線。
南山看看男人俊美魅惑的臉,再看看他手腕上和靈晔全然一樣的紅線,看看他的臉,再看看他的手腕,最後默默把被子拉到頭頂,祈禱靈晔快點出現。
被子被拉開,還是那張狐媚的臉。
南山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,勉強露出一個笑:“你、你是昨晚給我戴花的那個人。”
“也是你的未婚夫,”男人勾起唇角,“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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